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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观大湾区⑨丨同在一张大湾区棋盘上,为什么“掉队”的是佛山?

导读:海报新闻记者 孙杰 报道虽然同处全国GDP30强,但东莞和佛山却走出了两条相反的曲线。2026年前三季度,东莞GDP逼近万亿、同比增长5.5%,在30强城市中连超西安和佛山;佛山增速只有0.1%,第二产业下降3.1%,固定资产投资下降47.2%,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51.4%,在万亿城市中名义增速接近负值。如果把时间线拉长,这个反差更有意思。2023年,东莞才是那个被媒体反复讨论“失速”的城市——G...

海报新闻记者 孙杰 报道

虽然同处全国GDP30强,但东莞和佛山却走出了两条相反的曲线。2026年前三季度,东莞GDP逼近万亿、同比增长5.5%,在30强城市中连超西安和佛山;佛山增速只有0.1%,第二产业下降3.1%,固定资产投资下降47.2%,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51.4%,在万亿城市中名义增速接近负值。

如果把时间线拉长,这个反差更有意思。2023年,东莞才是那个被媒体反复讨论“失速”的城市——GDP增速仅为2.6%,在万亿城市中垫底。短短两年多之后,东莞踩上了AI算力硬件的风口,高速算力PCB放量,集成电路、工业机器人产量分别增长46.9%和37.2%。而佛山,从2024年开始增速持续收窄,2026年一季度一度出现-2.4%的负增长,到前三季度累计增速勉强回正至0.1%,接过了“垫底”的接力棒。

这座曾与东莞并称“广东四小虎”,以陶瓷、家电、家具、铝材等撑起万亿工业底盘的城市,如今却成了30强里跑得最慢的那一个。同在一张大湾区棋盘上,为什么佛山会掉队?

房地产配套的制造业根系扎得太深,土壤却在收缩

陶瓷、铝型材、金属制品、家电、塑料制品、家具——这七大与房地产关联行业,占佛山制造业的比重接近60%。这套产业体系曾经是佛山最坚固的护城河:配套极深,外来企业嵌入之后不容易迁走,本地民营经济底盘厚实。但当房地产承压,护城河的另一面就暴露出来了。

2025年,佛山建筑材料业、金属制品业、家具制造业增加值分别下降14.3%、13.0%和6.7%。到2026年前三季度,第二产业整体下降3.1%,直接拖垮了GDP增速。更值得注意的是,前三季度,佛山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51.4%,全市固定资产投资下降47.2%。这意味着,不仅当下的产能在收缩,连面向未来的资本形成也在大幅萎缩。

佛山并非没有新东西。前三季度,该市锂离子电池产量增长37.3%,工业机器人产量增长20.8%,太阳能电池产量增长100.4%。但这些新兴产业的绝对体量,与传统产业留下的缺口相比,仍然是“星星点点”。一位熟悉当地经济的专业人士告诉海报新闻记者,佛山的旧动能总量太大,这导致以锂电池、工业机器人等产业为主的新动能,在短期内填不上第二产业下滑的那个坑。

通俗来讲就是,佛山的0.1%增速,是一个存量太大、增量太小、且存量正在加速折旧的结构性结果。

背靠广深,佛山为何没有像东莞和惠州那样受益?

从地理位置来说,佛山似乎不应该落得如此境地。因为同样地处粤港澳大湾区的核心区域,同样背靠广州和深圳两大经济体,东莞和惠州均以不同的方式从中受益。

以东莞为例,东莞与深圳已形成一套制度化、垂直化的产业链咬合机制。深圳做研发和总部,东莞做制造和中试。最重要的是,这不是市场自发形成的松散合作,而是被写进了《深圳都市圈发展规划》的刚性框架——重大产业、土地、交通由省级统筹,深莞临深片区在政策框架中明确探索跨市产业转移的成本分担与产值、税收分享机制,部分合作园区已有试点经验。东莞临深片区(含凤岗等镇)60%以上的规上工业企业深度嵌入深圳产业链,直接为华为、苹果等产业链主供货的企业超过120家。目前,东莞已成为深圳制造业外迁的第一承接地,承接比例远超其他城市。

惠州走的则是另一条路。它没有像东莞那样与深圳全链条咬合的能力,但靠大亚湾石化区的地理锁定性,找到了一个别人抢不走的错位锚点——石化、新能源材料这些重资产赛道,港口、管线、环保容量是几十年积累的结果,一旦落地就难以迁移。惠州受益于毗邻广深,靠的不是“接住深圳外溢的制造环节”,而是“守住一个深圳和东莞都替代不了的产业生态位”。

佛山面对的则是另一套逻辑。广州自身在南沙、黄埔、增城有大量连片储备土地,高端产业和科研院所没有向佛山刚性外溢的动力,外溢出来的更多是低端配套。更关键的是,广佛在装备制造、新材料等领域存在平行竞争关系,是双向抢项目,而非上下游咬合。所以,上述专业人士解释说,佛山之所以承接不到深圳那种“研发—制造”垂直分工的红利,主要是因为它西边的邻居本身也在抢同一类产业;而它拿不到惠州那种地理锁定的错位锚点,则是因为它的传统产业根系虽然深,却扎在房地产链条上,而不是扎在某个别人搬不走的资源或通道上。

从“散装”到“攥拳”,佛山如何实现产业突围?

佛山并非没有新兴产业,但那些需要跨镇协同、需要统一产业空间、需要长期生态培育的赛道——半导体、生物医药、精密装备等,恰恰撞上了佛山最顽固的内部约束:镇域经济的“散装”格局。

佛山的镇域经济体量惊人,狮山、北滘等镇的GDP超过不少地级市。上述专业人士表示,在这种“分灶吃饭”的体制下,首先,每个镇街会算自己的账,相邻镇街往往会重复建厂房,新兴产业一哄而上却难以形成跨镇的产业链协同;其次,半导体需要设计、流片、封装、材料供应商在半小时通勤圈内紧密咬合,生物医药需要临床机构、CRO、产业基金形成链条——这些生态,没有一个镇能独立撑起来,而佛山的治理结构恰恰阻碍了这种跨镇生态的形成。

佛山不是没有意识到问题。今年6月,佛山市委常委、副市长刘杰在解读该市“1+7+3+3+N”现代化产业推进体系时坦言,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加速变革,叠加房地产深度调整,佛山经济增长乏力、持续承压。

承认问题,是突围的起点。

海报新闻记者注意到,佛山发布的“1+7+3+3+N”现代化产业推进体系的核心就是变“五指分散”为“握指成拳”:市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指挥部由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挂帅,下设七个关键产业办公室,强化市级层面对产业方向、空间布局和资源要素的统筹管控。在区一级,顺德已将十个镇街划入三大功能片区,推行“轮值牵头+定期会商”,土地、能耗、产业基金在片区内统一调配,东部片区一次性整合1800亩连片土地引进项目,落地速度比单镇招商快了近八个月。

此外,佛山没有放弃传统产业,陶瓷、家电、家具等仍然是产业底盘,但突围的方向是让这些产业不再依赖新建住房的增量需求,而是靠技术升级和效率提升活下去、活得好。与此同时,佛山在新兴产业上采取“小切口、专班攻坚”的策略,智能机器人、半导体、生物医药等七个赛道被锁定为三年攻坚的核心增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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