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你知道重庆朝天门码头,那些肩上压着扁担、脚步匆匆的“棒棒哥”吗?你见过泰山、华山、峨眉山脚下,挑着行囊一步一个脚印的挑夫吗?你还记得去年夏天,参加完高考的女孩,挑着一担沉甸甸的行囊,走在回家路上的照片吗?他们肩上有一样共同的东西,那就是扁担,沉默却滚烫。 在我的记忆中,农村生活时用过的那些扁担,各有各的模样与使命。有挑水用的“水钩担”,铁钩弯弯勾着水桶;有挑箩筐畚箕的“杂木扁担”,木头敦实能承载重...
你知道重庆朝天门码头,那些肩上压着扁担、脚步匆匆的“棒棒哥”吗?你见过泰山、华山、峨眉山脚下,挑着行囊一步一个脚印的挑夫吗?你还记得去年夏天,参加完高考的女孩,挑着一担沉甸甸的行囊,走在回家路上的照片吗?他们肩上有一样共同的东西,那就是扁担,沉默却滚烫。
在我的记忆中,农村生活时用过的那些扁担,各有各的模样与使命。有挑水用的“水钩担”,铁钩弯弯勾着水桶;有挑箩筐畚箕的“杂木扁担”,木头敦实能承载重分量;有挑粪桶的“粪勺担”,带着肥料的腥气;有挑柴禾的“茅担”,两头削得尖尖;还有按照力气、身材、以及用途打磨的各式扁担……它们虽不能说话,却把生活的艰辛、普通人的勤劳,一一刻进了纹理里。
我与扁担的缘分,是从十多岁的学农基地开始的。学校的桐树下靠着一排小扁担,老师教我们同学两人一组,用扁担抬水浇白菜。和我搭档的小王,总爱把扁担往他那边多挪点,木桶在扁担下晃得像荡秋千。我们唱着歌,边干活边打闹,哪里知道,这扁担,后来会成为丈量生活的标尺。
学校放假时,父亲特意为我打了根水钩担,配了一对小水桶。农忙时节,我天天挑着它去溪边的井里挑水,把家里的水缸灌得满满当当。
真正考验我的是在溪边浇辣椒。那年干旱少雨,父亲栽的辣椒苗蔫得卷了叶,我从溪里挑水,爬坡去浇灌。坡上的青草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发亮,挑着水走在上面,脚底发滑得像踩在浸了油的纸上。快到地头时,脚下忽然一滑,我下意识想稳住,却听见“当啷”一声响——水桶撞在了石头上,桶顺着坡滚下去,一只在岩角撞出个窟窿。父亲正在不远处摘豆角,回头看见我满身泥水,连忙过来捡起破桶,说:“挑水要顺着路的脾气走,不要心浮气躁。”
后来父亲用竹篾给破桶打了个箍,每次看见它,就想起要把脚步踩实了再走。
读初中的时候,我便跟着姐姐上山砍柴。柴禾是家里灶上的指望,煮饭炒菜离不得;多余的可以卖掉换钱交学费。天不亮我和姐姐就出发,茅担在肩上晃悠悠的,像条听话的尾巴。砍够了柴禾,姐姐总笑我捆柴像给姑娘梳松辫,松松垮垮经不住颠簸。她教我用棕索在柴捆腰上勒紧,打个结实的猪蹄扣,茅担穿过去时,要让两头像秤砣般平衡。
有次遇上暴雨冲垮了山路,我们姐弟俩在老树下避雨,听茅担被山风撞得“呜呜”响,像是在唱外婆教的《打柴歌》。卖柴的零钱,姐姐一张张抚平了,夹在我的课本里,油墨香混着松木香,成了课本里最珍贵的“书签”。
最难忘的是挑粪桶上街的日子。那时我刚中学毕业,大学没考上,心里揣着说不出口的懊恼,脸上也沾着不自觉的卑微。可挑氨水得走大街,躲也躲不掉。还总赶上毒辣的日头,泥石路被晒得冒白烟,粪勺担上的酸臭味顺着风往鼻孔里钻。路过街道时,看见同学穿着的确良衬衫买冰棍,我赶紧把头埋得更低,肩头被扁担硌得生疼。还没走到街头,浑身上下就找不出一片干布了。
记忆里,我把扁担挑断过。那是在一个秋末,番薯大丰收,我想赶在天黑前把最后一担挑回家,便把箩筐里的番薯堆得像两座小山。石板路被夜露浸得滑溜溜的,我憋足劲跨过去,扁担突然“嚓”地炸开,整个人摔进了泥水坑里,番薯滚得满地都是。父亲在身后的田塍上看到,快步走过来,捡起草丛里的红薯笑道:“没关系,这担番薯,够你娘晒一年的番薯条了。”
岁月悠悠地过,父亲的扁担上刻满了他的汗迹,也在我身上留下了磨不掉的印记。如今在城里长大的儿孙们,难得见过人用扁担挑东西了。他们或许很难懂得,一根木头扁担,怎么会有那么多故事?
曾经的一根扁担,承着农村人的艰难日子,也承着过日子的本分与责任。我总觉得,那不是普通的扁担啊——那用脚步丈量过的日子,里面藏着的,是我们这个民族的老根:勤劳、坚韧,还有沉甸甸的亲情。
这些品质,该一代代传下去,像扁担上的包浆,越久越亮,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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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澎湃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