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国志丨《小黄人与大怪兽》：机械降神救得了小黄人，救不了好莱坞

海报新闻编辑 姜晖 撰写

《小黄人与大怪兽》这片子着实有趣，戏里戏外都在讲述着行业变革的故事。

影片中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二十年代的好莱坞，正是无声电影向有声电影转型的动荡年代。一路追寻BOSS而来的小黄人们闯入了默片时代的片场，靠着夸张的肢体动作与叽里咕噜地卖萌，成为了好莱坞的明星。可当有声电影时代来临，无法说出整句人类语言的小黄人瞬间被打入冷宫。不甘心落幕的小黄人们非要强行拍怪兽电影，结果惹出了大麻烦。

这种聚焦“电影人应对行业迭代”的元电影叙事，近几年其实并不陌生。《艺术家》和《巴比伦》珠玉在前，都讲述了同一个残酷命题：当技术变革的海啸拍过来，谁在冲浪，谁被淹没。《艺术家》里，新人女演员借助有声电影的契机迅速蹿红，而身为默片巨星的男主角起初故步自封，撞了南墙后才终于用踢踏舞在有声电影中重新站稳脚跟；《巴比伦》更沉重，曼尼从小场务一路学习、一路拼搏，最终成为适应潮流发展的制片人，而布拉德·皮特饰演的风流巨星，抗拒变化，最终被拍在沙滩上。

这些影片都在诉说同一个朴素道理：行业永远在变，唯有坚持学习，才能不被时代抛弃。这个道理适用于百年前的好莱坞，也适用于当下的影视行业，乃至各行各业。

《小黄人与大怪兽》上映的当下，影视行业正迎来新一轮颠覆性变革：AI来袭。如今AI技术全面渗透影视制作领域，从剧本撰写、画面生成到后期剪辑、特效制作，都能看到AI的身影。好莱坞早已掀起行业震荡，两年前的编剧大罢工丝毫不能阻止影视巨头们的裁员潮。迪士尼两个月前的千人裁员还历历在目，环球影业的剧本同样弥漫着AI的塑料味——整部片子不复当年《神偷奶爸》那种脑洞大开的想象力，解决大反派的方式，居然是靠一个“本想统治地球却莫名其妙爱上人类女性”的机器人，真是从字面意义到编剧手法的双重机械降神。

小黄人们明明追随过那么多BOSS，让他们随便拿点儿BOSS们的武器，学习点儿BOSS们的特殊能力，搭配上片场五花八门的道具，同大反派来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决斗不好吗？机械降神的解法看不到一丝属于创作者的灵动，仿佛是给AI输入“搞笑、反转、大团圆”几个关键词自动生成的。

不管编剧究竟是不是AI，这部电影都暴露了好莱坞巨头们眼下的通病：过度依赖系列电影IP，原创能力严重萎缩。前有迪士尼《玩具总动员5》既不敢给孩子们造梦，也失去了触动成年人的勇气，现实到令人索然无味；如今环球影业的小黄人又靠机械降神来填坑，本质上都是创造力枯竭的表现。

女性争取投票权要靠劳动者的力量，不能光喊口号。

而放眼世界，亮眼的原创作品分明在四处涌现，而且许多都深深扎根于真实的历史土壤。意大利的《还有明天》，厚积薄发地拍出了战后意大利女性争取投票权的真实力量，远胜于《小黄人与大怪兽》中美国女性争取投票权的空洞口号；中国的《给阿嬷的情书》，用一封封侨批牵出一段段家国情怀，温情里藏着历史的厚度；日本的《铃芽之旅》，从311东日本大地震的集体创伤出发，完成了一场坚韧的哀悼与疗愈。这些电影没有那么多IP包袱，却个个掷地有声，因为它们背后站着活生生的、敢于直面时代与历史的创作者。

当然，续集不代表原罪。不是所有系列电影都只能炒冷饭。《穿靴子的猫2》在奇幻冒险中寓教于乐，《哪吒之魔童闹海》借神话故事针砭时弊，《疯狂动物城2》在欢乐中直击社会偏见，《疯狂原始人2》犀利讽刺殖民者对原住民的污名化。它们成功的前提，从来不是“续集”二字，而是创作者不啃老本、不依赖套路，持续创新、持续精进。

戏里，一百年前，小黄人因为无法正常说话被有声技术淘汰；戏外，一百年后，在AI浪潮前，如果创作者交出了自己的笔，任由算法代劳，那么被淘汰的也许不再是一个角色，而是一座座造梦工厂。

回头想想，这道理放之四海皆准。AI正在改写每一个行业的剧本，无论是拍电影的、写代码的，还是做设计的、搞教育的，我们面前的选择和小黄人、和如今的好莱坞编剧一模一样：是主动学习、驾驭新工具，还是固守舒适区，等着被潮水卷走？《小黄人与大怪兽》给出了一个蹩脚的回答，但它抛出的问题，值得我们每个人都认真想一想。